周一凌晨,一场6.3级地震撼动了阿富汗北部,马扎里沙里夫(Mazar-i-Sharif)的蓝色清真寺(Blue Mosque)在剧烈摇晃中震颤不已。无数绿松石色、靛蓝和青金石色的瓷砖剥落坠地,部分宣礼塔轰然坍塌,余下的塔身也布满裂痕。
震中位于凌晨1时前的城市周边。尽管清真寺并未直接造成人员伤亡,但这座受损的建筑群,已然成为这个饱受创伤国度的某种象征——在经历了一整年的灾难后,阿富汗早已伤痕累累。在此次地震前,数十亿美元援助资金的中断、与邻国巴基斯坦的军事冲突及全面战争的威胁,加之八月发生的另一场致命地震,已使这个国家动荡不安。
据阿富汗当局和世界卫生组织统计,此次地震至少造成26人死亡,主要集中在与乌兹别克斯坦接壤的巴尔赫省(Balkh)和萨曼甘省(Samangan);另有1100多人受伤,数百栋建筑被毁。
恰如阿富汗这片土地,蓝色清真寺依然屹立不倒。但也正如这个国家,它正日益衰败脆弱,重建的希望日渐渺茫。“蓝色清真寺对我们马扎里沙里夫人而言,如同母亲般尊严,但这位母亲正日渐枯槁,”25岁的鞋匠纳吉布·艾哈迈德·拉旺(Najib Ahmad Lawang)说道,他在清真寺前经营着一个街边摊位。
这座建于15世纪的蓝色清真寺坐落于马扎里沙里夫市中心,整座城市围绕它衍生发展。城市之名“马扎里沙里夫”正是意指“神圣陵墓”。相传,这里是先知的女婿、什叶派首任伊玛目阿里(Ali)的长眠之地。
当地的信徒与宗教学者指出,由于长期疏于维护,清真寺早已显露颓势。当《》记者周二到访时,建筑整体已呈摇摇欲坠之态。
两座宣礼塔的顶部已从圣殿主体脱落,其中一座的塔身裂痕如伤口般纵贯而下,濒临坍塌。砖块不时剥落,砸在下方以白色瓷砖铺就的庭院中。
细雨浸润着圣殿庭院,将整个建筑群笼罩在一片宁静的阴郁之中,与前一日的毁灭性场景形成鲜明对比。信徒们在静默中拍摄照片和视频,鸽群在头顶盘旋。他们赤脚踏过雨后冰冷的地面;尽管维护人员正在清理庭院中的白色地砖,部分区域仍散落着难以清除的碎石瓦砾。
前来探望兄弟的建筑工人赛义德·奥斯曼(Sayed Osman)以专业眼光审视着清真寺的伤情。他担忧,若不及时更换脱落的瓷砖,雨水渗入墙体裂缝恐将导致建筑最终坍塌。他坦言希望清真寺能得到修复,但随即补充道:“政府根本不在乎这个历史遗迹,有些损坏由来已久,政府至今未加修缮。”
民众的不满不仅源于清真寺的损毁,更指向的统治——2021年美国撤军之际,重新夺取了政权。
“他们确实带来了安全,但人们只有在墓地里才感到安全,”来自受灾最严重村庄之一的农民米尔·阿加(Mir Agha)讽刺道。
阿加指出,就业机会匮乏和普遍贫困是阿富汗民众不满的主要根源。“我们总不能把石头绑在肚子上抵御饥饿入睡,”他说。
出租车司机阿卜杜勒·阿齐兹(Abdul Aziz)在蓝色清真寺外等候乘客,却无人问津。他表示,过去造访圣殿的游客络绎不绝,包括妇女和儿童,但如今已禁止女性入内。
该市居住着大量哈扎拉人(Hazaras)——这个讲波斯语的什叶派少数群体长期遭受阿富汗历届政府的边缘化与迫害,包括现由逊尼派普什图人主导的政权。据人权观察组织(Human Rights Watch)估算,1998年首次掌权期间攻占马扎里沙里夫时,其武装分子曾屠杀了至少2000名哈扎拉人。
自2021年重掌政权以来,虽未有同等规模的屠杀记录,但哈扎拉族聚居区频遭袭击,什叶派清真寺、学校、市场及医院屡遭破坏,其中多数袭击由“伊斯兰国”(Islamic State)武装分子所为。
对马扎里沙里夫及周边地区的许多哈扎拉人而言,蓝色清真寺曾带来一种令人安心的存在感,尽管这种存在感已日益脆弱。哈扎拉族居民·阿里夫·阿米里(Mohammad Arif Amiri)周二应父亲要求前来查看清真寺状况,父子二人都担忧“它的美丽遭遇了何种劫难”。
28岁的阿米里在清真寺内踱步时感慨道:“目睹这些损毁,仿佛我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也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