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营经济促进法》(下称《民营经济促进法》)由第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五次会议于2025年4月30日表决通过,自2025年5月20日起施行。作为首部民营经济领域的综合性法律,《民营经济促进法》填补了我国民营经济领域的专项立法空白,结束了我国长期以来依靠政策性文件管理民营经济的局面。《民营经济促进法》在公平竞争、拓宽投融资渠道、规范民营经济、提升政府服务、明晰权责等方面进行了创造性的核心制度设计。本文通过分析民营经济的法律地位演进、《民营经济促进法》的核心制度设计及实施路径,对《民营经济促进法》进行全面解读
《民营经济促进法》是落实宪法规定,坚持和完善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的内在要求。[1]民营经济作为非公有制经济的一种,在宪法中的地位经历了从无到有、逐步稳固的历史性演变。1982年《宪法》规定“在法律规定范围内的城乡劳动者个体经济,是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的补充”,确认了个体经济的合法地位;1999年《宪法》规定“在法律规定范围内的个体经济、私营经济等非公有制经济,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首次以国家根本的形式确认了非公有制经济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至此,非公有制经济正式入宪;2004年《宪法》将“国家对个体经济、私营经济实行引导、监督和管理”修改为“国家鼓励、支持和引导非公有制经济的发展”,非公有制经济的政治地位得到空前提升。《民营经济促进法》贯彻宪法精神,重申“民营经济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专项立法的形式创造性地提出“民营经济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生力军,是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基础,是推动我国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重要力量”,是民营经济法律地位提升的又一次跨越。
《民营经济促进法》全篇共9章,包括总则、公平竞争、投资融资促进、科技创新、规范经营、服务保障、权益保护、法律责任、附则。《民营经济促进法》针对民营经济现实发展中所面临的突出问题与矛盾,通过核心制度设计,将以往的政策性措施细化为可诉性行为,实现了我国促进民营经济发展的历史性跨越。
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所有制结构是适应我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生产力发展水平,实现我国经济长期稳定发展的重要制度保证,但不可否认的是,相较于具有主体地位的公有制经济,我国民营经济的发展面临隐性壁垒和歧视,这在一定程度上束缚了民营经济的进一步发展。《民营经济促进法》创造性地通过专项立法的形式提出建立全国统一的市场准入负面清单制度,旨在消除民888集团官网入口营经济在市场环境中的隐性壁垒,充分给予民营经济“法无禁止即可为”的自由,释放民营经济组织活力。 此外,《民营经济促进法》首次以立法的形式要求各级人民政府及其有关部门落实公平竞争审查制度,及时清理、废除含有妨碍全国统一市场和公平竞争内容的政策措施,推动政府角色从“市场参与者”转向“规则维护者”。
资金问题一直是民营经济发展的一大痛点:一方面,市场准入隐性壁垒等导致民营经济投资难,存量资产盘活困难,资源利用效率低下,降低了民营经济的发展质量。当前,民营经济在部分领域仍然面临“玻璃门”;政府资本与社会资本合作项目更倾向于具有国家公信力背书的国企;行政许可审批程序复杂、政策反复也导致民营经济组织投资意愿不足。另一方面,民营经济融资渠道不畅通,融资难问题突出。受限于银行信贷歧视、融资融券成本高、民营经济征信体系不健全等,部分民营经济组织被迫转向民间借贷、P2P等高风险融资方式,陷入银行信贷歧视-企业经营困难-银行信贷歧视加剧的恶性循环,无法真正释放民营经济活力。
《民营经济促进法》针对民营经济投资难、融资难问题的深层原因,对症下药,制定了有力举措。针对民营经济投资难,《民营经济促进法》第十六条规定支持民营经济组织在战略性新兴产业、未来产业等领域投资和创业,参与现代化基础设施投资建设,这意味着此前民营企业无法涉足的领域也已开始取消门槛和壁垒,更加市场化;针对民营企业融资难,《民营经济促进法》第二十一条规定银行业金融机构依法为民营经济组织提供应收账款、仓单、股权、知识产权等权利,这一条款直接改变了民营企业此前必须采用土地、房产等实物抵押的困境,转而允许民营企业采用应收账款、仓单、股权、知识产权等权利质押,减轻了民营企业,尤其是小微企业的融资负担。
其一,规范经营是民营经济健康可持续发展的基础,不仅有利于个体民营经济组织的自身成长,还能提高整体市场大环境的质量水平。《民营经济促进法》对于民营经济组织守法合规经营、完善治理结构与管理制度、治理腐败等方面进行了详细规范。其二,民营经济的可持续发展离不开风清气正的营商环境,离不开优质公共服务的保障与支持。《民营经济促进法》从政府公共服务的角度进行制度设计,通过建立畅通有效的政企沟通机制、降低市场准入和退出成本、建立健全人力资源服务机制等举措,进一步强化政府对民营经济的服务职能,为民营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良好的配套服务。
国家对民营经济合法权益的保障是民营经济平等获取生产要素、消除隐性壁垒的必要条件,权益保障有利于降低民营经济组织的经营不确定性,稳定民营经济组织的发展预期,提振信心,促进资本要素的市场化流动,激发市场活力。《民营经济促进法》对于民营经济的权益保障单设一章,以专项立法形式规定民营经济组织及其经营者产权保护,展现立法者对于民营经济发展保驾护航的决心。并且《民营经济促进法》第六十四条创造性地提出规范异地执法行为,建立健全异地执法协助制度,切实保障民营经济合法权益。
法律责任是维护市场秩序的刚性保障,对于惩戒违法行为、稳定市场预期具有重要意义。《民营经济促进法》在切实保障民营经济组织权利的同时,也通过第八章“法律责任”章节,明晰了国家机关、其他市场主体侵犯民营经济组织及其经营者的法律责任,同时也规定了民营经济组织及其经营者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法律责任。
尽管《民营经济促进法》进行了诸多创新性的制度设计,标志着我国民营经济的发展进入了法治护航的新阶段。但法律的颁布并不等同于法律价值的实现,需要从完善配套法规制度、提升司法保障力度、提高民营经济组织参与积极性等方面打通法律实施“最后一公里”,充分发挥《民营经济促进法》的价值,真正实现法治护航民营经济发展。
第一,制定实施细则与制度,完善配套法规制度。《民营经济促进法》多规定原则性的法律条款,需要有关部门结合本地区、本部门实际,制定实施细则,细化《民营经济促进法》的法律规定,消除法律实施过程中的模糊地带。例如,在公平竞争方面,明确招投标中歧视性条款的认定标准,让隐性壁垒不再“隐形”;在促进融资方面,明确不良贷款容忍度、建立全国统一的民营经济组织信用评级方法,切实帮助小微企业解决贷款难;在服务保障方面,明确细化政企沟通机制,规定行政机关的响应时间上限。
提升司法保障力度,畅通权利救济渠道。《民营经济促进法》单设一章“法律责任”章节集中规定各个主体的法律责任,而司法实践才能真正让这一章节落地,增强法律的威慑力。建议对于涉及地方保护主义的案件,实行“异地管辖”,通过司法打破地方保护主义的桎梏。建议对小微企业实施法律援助,提供公益律师服务,适当减免诉讼费用,降低小微企业的维权成本,让小微企业乐于通过司法途径维护自身权益。
提高民营经济组织的参与积极性。促进民营经济发展,最关键的还是要依靠民营经济组织这一通过减免税费、实施奖励等优惠政策,鼓励民营经济组织进行合规体系建设,提高民营经济组织合规建设的内驱力。在相关政策、法规的制定环节中,适当邀请民营经济组织参与,倾听民营经济组织的心声,确保政策法规反映行业实际需求。
《民营经济促进法》是我国首部专门针对民营经济的综合性法律,标志着我国对民营经济从“政策支持”迈向“法治保障”的新阶段。《民营经济促进法》 的出台使得“民营经济发展前景广阔大有可为 民营企业和民营企业家大显身手正当其时”[2]。同时也需要各方共同努力,让《民营经济促进法》真正实现为民营经济发展保驾护航。
[1] 新华社:《为新时代新征程民营经济持续、健康、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法治保障——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负责人就民营经济促进法答记者问》,中国政府网:
[2] 新华社:《大显身手正当其时”——习出席民营企业座谈会并发表重要讲话侧记》,中国政府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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